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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子芯片离中小学课堂还隔着几节科学课?

上周三下午,我在三年级科学办公室翻实验器材柜。一盒光纤玩具被压在旧电路板底下,塑料盒上落了灰。旁边年轻老师探过头来:“这玩意儿还能用?现在孩子们都聊光子芯片了,谁还玩这个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光子芯片。这个词从一位小学老师嘴里蹦出来,多少有点意外。她接着说,班里有个男孩,整天捧着本《芯片简史》看,课间问她:“老师,用光算的芯片是不是比电的快?以后电脑是不是就不烫了?”她当时答不上来,只能说“等你长大就懂了”。

这个回答,我不太满意。你呢?

好奇心不需要等“长大”

光子芯片这事,说复杂确实复杂。要讲清楚用光代替电来传递和计算信息,涉及到波导、调制器、光电转换。别说小学生,初中生听了也容易犯困。可孩子那个问题——“用光算的芯片是不是比电的快”——根本不用等长大才能回答。一个手电筒、一根透明水管、一盆水,就能让三年级孩子看见“光可以拐弯,光可以带着信息走”。

我后来去那个班做了一次尝试。先拿激光笔照墙面,再照滴了牛奶的水槽——光路在水里弯弯曲曲,孩子们“哇”地叫出来。然后我问:“如果把这束光当成一条小路,路上能不能跑东西?”有人说能跑“1和0”,有人说“光比电跑得快”。这就够了。他们不需要知道硅光芯片的晶圆工艺,但他们可以理解一件事:信息可以搭着光跑,而不是只能挤在铜线里。

这跟讲“电”是一样的道理。小学不会讲麦克斯韦方程组,但会让孩子组装简单电路、看小灯泡亮起来。光子芯片的启蒙,也可以从“看见光如何被控制”开始。

中小学科学课激光笔光路液体散射演示实验
中小学科学课激光笔光路液体散射演示实验

有个误区值得提:不少老师觉得前沿科技是高中甚至大学的事,小学科学课只要把课本上的“光沿直线传播”讲清楚就行。可课本上的“光沿直线传播”一句话,在真实世界里早被光纤和波导打得粉碎。孩子从短视频里看到的“光子芯片”“光计算”,和课堂上那句“光在同种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”之间,形成了一道断裂。这道断裂不填,好奇心就慢慢冷掉了。

一次失败的作业设计,让我重新想问题

去年期末,我设计过一份五年级科学作业:“查资料,写一写光子芯片能做什么,200字。”收上来看,全班43人,31人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——速度快、能耗低、未来趋势。剩下12人稍微好点,加了几句“用在数据中心”“我国也在研究”。

我坐在办公室里批改,越批越泄气。这不是作业,这是搬运。他们搜了,也写了,但没“看见”过任何和光子芯片有关的东西。没有画面的知识,只是空壳。

今年改了。作业变成三选一:一是用放大镜和激光笔,观察光通过不同形状的透明物体时路径的变化;二是把塑料光纤插在LED灯上,看光怎么从一端跑到另一端;三是找一个家里用“光”的设备(遥控器、光纤宽带猫、扫地机器人),画它的光路示意图。

交上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。有人画了遥控器红外发射管的位置,有人拆了旧光纤跳线,还有人用手机拍下光在塑料管里转弯的慢动作。有个女孩写道:“光不会堵车,如果电脑里面都是光在跑,是不是就不卡了?”

你看,她自己就摸到了光子芯片最核心的动机——光并行能力强,通道多,不容易互相干扰。不需要一个专业名词来证明她“懂了”。

中小学实验塑料光纤导光LED灯演示装置
中小学实验塑料光纤导光LED灯演示装置

光子芯片不是“知识点”,是“问题场”

光子芯片不是“知识点”,是“问题场”
光子芯片不是“知识点”,是“问题场”

家长常问:小学阶段接触这些,考试又不考,费那劲干嘛?

这话没错,考试不考。但你想过没有——孩子现在用的平板、家里的路由器、学校机房的电脑,里面跑的都在逐渐从纯电转向“光进电出”。比如光纤到户,光信号到你家门口,再换成电信号给你用。光子芯片要做的,就是把这个“换”的环节尽可能缩小、提速。孩子不是活在真空里,他们每天都在用光通信的末端产品。

与其回避,不如把它当作一个“问题场”。问题场的价值在于,它不急着给答案。一个能持续问出好问题的小孩,比一个能背出答案的小孩,走得更远。

具体怎么做?我试过几个不成熟的小办法,列出来抛砖引玉。

比如,语文课写说明文,有孩子想写“我家的光纤宽带”,引导他把光猫上的指示灯观察清楚,把光信号和电信号的区别用打比方的方式写出来。比如,数学课讲“条形统计图”,可以用不同年份全球数据流量的增长数据,让孩子画图、讨论“为什么电的芯片越来越不够用”。再比如,美术课设计“未来电脑”海报,有的孩子就把主板画成一堆会发光的小管子。

这些尝试都很粗糙,甚至有点“不务正业”。但我想说的是:光子芯片不必单开一门课、单编一套教材,它可以渗透在已有的学科缝隙里。

教师先“看见”,比学生先“知道”更重要

教师先“看见”,比学生先“知道”更重要
教师先“看见”,比学生先“知道”更重要

坦白说,让小学老师去啃光电子学论文,不现实。但花二十分钟了解一下“光计算为什么省电”“为什么硅光芯片是现在的研究热点”,完全可行。信息素养这条路,老师绕不过去。

有个简单的类比,我常跟同事讲:电在导线里跑,像几百辆卡车挤一条高速公路,速度快但发热大,车多了还互相堵。光在波导里跑,像几百束激光各自走自己的车道,彼此不干扰,路本身还不怎么发烫。这就是为什么数据中心先用光互联——不是炫技,是真省电。

知道了这一点,再回头看孩子问“光子芯片是不是就不烫了”,你就不会只说“等你长大”。你可以说:“你说得对,光跑起来确实不那么容易烫。但光也有自己的麻烦,比如它很难被‘记住’,也很难被方便地‘关掉’。所以现在的芯片其实是光电一起用。”——这样的回答,没有假话,没有糊弄,保留了一个真实问题应有的复杂。

最后,说回那盒光纤玩具

最后,说回那盒光纤玩具
最后,说回那盒光纤玩具

那天下午,我还是把那盒光纤玩具拿出来擦了擦,接上电池。一束光从塑料管一头钻进去,在另一头亮起来。旁边年轻老师凑过来看了几秒,说:“这个好。下节课我拿去用。”

我没有多说。有些事就是这样,不用等一个完美的课程方案,不用等一套完整的教具包。一束能拐弯的光,一个能亮起来的小实验,就能把“光子芯片”这四个字从新闻里拽到孩子眼前。剩下的,交给好奇心去跑。

至于那个捧着《芯片简史》的男孩,他昨天跑到办公室来,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画了一堆像水管一样的东西,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光芯片,不堵车,不发烧。”我问他从哪知道的,他说: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
行。就冲这个“自己想”,这门课还得继续上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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