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一个让我有点尴尬的现场
上周去一所小学听科学课。老师搬来一箱虚拟现实头显。孩子们眼睛都直了。一个男孩戴上,三秒后喊:我恐高!其实画面里只是站在一座虚拟山脊上。老师赶紧摘下来。旁边女孩笑,说像坐过山车。那节课讲地形。说实话,效果有——后排平时走神的孩子,第一次主动问“等高线到底怎么弯”。但也有问题。头显只有六台,四十二个学生。每人五分钟,一节课没了。剩下的人干嘛?写练习册。这就很割裂。技术进来了,课堂节奏没跟上。
小学科学课学生轮流戴虚拟现实头显观察虚拟地形
虚拟现实不是新东西,可它在教室里总被当成表演
我见过更夸张的。某次公开课,老师戴头显在台上挥手,大屏同步画面。学生坐下面看。这叫虚拟现实?这不就是3D电影加体感游戏。… 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。虚拟现实有个真本事:把抽象的、看不见的、摸不着的东西,变成可以走进去的空间。地理的等高线,生物的心脏结构,物理的磁场线。孩子空间想象弱,不是笨。是黑板画不出来。虚拟现实能补这一刀。
不过话说回来,补刀也要看刀口。有些学校买了设备,新鲜两周,锁进柜子。为什么?老师不会用。不是技术难,是找不准哪个知识点值得用。用一次要备课、充电、消毒、排队、调试。麻烦。太麻烦。如果只是图个热闹,确实不值。
中学地理课堂虚拟现实头显展示三维等高线地形
最该用的地方,可能特别不炫
比如化学实验。学校药品管理严,有些反应不敢做。虚拟实验能反复试错。学生把试管倒过来,虚拟液体洒了,没关系。重来。再比如火灾逃生演练。楼道里放烟,孩子弯腰捂鼻。虚拟场景能模拟不同出口被堵。这些不炫。但有用。
但我得泼冷水。虚拟现实不能代替真实动手。你闻不到酒精灯的味道,感受不到试管烫手,也体会不到同桌递过来一块抹布。动手实验里的意外、笨拙、合作,才是科学课的一部分。 虚拟现实是补充,不是替换。还有,别让头盔变成奖励。你写完作业就让你玩十分钟。完了。孩子会把学习和游戏对立起来。虚拟现实一沾上这个,离吃灰不远。
家长常问我:会不会伤眼睛?会不会上瘾?我的回答很土。看时长,看内容,看有没有人陪着聊。单次别超过十五分钟,低年级再短。 摘下来必须休息。内容要看是不是跟课堂目标挂钩。如果只是太空漫游、恐龙世界,那叫娱乐。娱乐没有错,但别塞进课表冒充教学。
老师真正缺的,不是设备,是“什么时候不用”
我认识一位初中物理老师。他自己掏钱买过一台二手头显。用了三次,放弃了。为什么?他说,讲电路,学生用虚拟电池、导线、灯泡连一遍,确实快。但一考试,画电路图还是错。后来他改成先画图,再虚拟验证。效果好一点。你看,关键不是技术,是顺序。
学校采购也容易走偏。比参数,比品牌,比有没有元宇宙平台。老师关心的是:能不能同时管二十台?能不能一键暂停?坏了谁修?内容能不能改?这些问题不解决,虚拟现实就是昂贵的公开课道具。 我跟校长聊过。他说预算有限。我说,那就别贪多。一个学科,一个单元,一个难点。先做小。做透了再铺。
家校沟通也是。学校要引入虚拟现实,提前告诉家长:用多久,看什么,孩子能不能选择不戴。有些孩子前庭敏感,戴上就晕。这不是矫情。我小时候坐车都吐。你非让他戴,他只会讨厌这门课。允许退出,比强制体验更教育。
教师平板控制多台虚拟现实头显课堂管理界面
有次我问一个三年级女孩,刚才在虚拟现实里看见了什么。她说,看见地球在转。我又问,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白天黑夜吗?她想了半天,说,因为地球累了。全班笑。我也笑。笑完有点感慨。虚拟现实给了她一个漂亮画面,但没给她解释。解释还得靠老师,靠提问,靠她自己去想。技术把门打开,走进去的还得是人。
所以,虚拟现实进课堂,我不反对。我反对的是把它当答案。它更像一把改锥。用对了,能拧开一颗特别紧的螺丝。用错了,会把桌面划一道印。中小学课堂最缺的从来不是新奇。是时间,是耐心,是老师能看着孩子的眼睛问一句: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?想明白了没有?… 这句话,虚拟现实替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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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拟现实进课堂:别急着把黑板换成头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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