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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说教学:教室里那个总在“听”的孩子,后来怎么样了?

我至今记得那个初一男生。语文课上,我让同学听完一段《朝花夕拾》的选段录音后复述大意。全班都在刷刷记笔记,只有他,两手空空,眼神飘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。我当时有点火,走过去敲他桌子。他吓了一跳,脱口而出:“老师,鲁迅的保姆……她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个绣像本?”

我愣住了。录音里确实讲了长妈妈给鲁迅买《山海经》的事,但“绣像本”三个字,她是在故事后段才提到的。这孩子,他不但听了,还听出了人物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。可他笔记一个字没写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们的听说教学,是不是哪里搞反了。

耳朵是敞开的,可我们总在练嘴

说实话,现在课堂上的“听说”,几乎都浓缩成两个动作:老师放音频,学生站起来复述;或者老师提问,学生举手回答。目标全盯在“说”上——说得完整、说得流畅、说得有感情。至于“听”,默认它是一项不需要教的本能。耳朵长着嘛,谁不会听?

可你到教室里坐一节课就明白了。听,根本不是自动发生的。我做过一个很笨的测试:让五年级学生听一段关于蚂蚁搬家的科学小短文,开头语速正常,但里面夹了一句“不过,工蚁有时候也会迷路”。听完后我问,这段主要讲了什么?七成孩子能说出“蚂蚁很团结”。再问,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跟“团结”不太一样的信息?差不多只有两三个孩子举手。

小学语文课堂学生听音频复述场景
小学语文课堂学生听音频复述场景

问题出在哪?一部分是注意力漂浮,但更深层的是,他们压根不知道“听”该听什么。我们教阅读理解时,会教圈关键词、找中心句。听力呢?从来没有一套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抓手。所以孩子听风就是雨,听个热闹就散了。耳朵是敞开的,可脑子没开机。

不过话说回来,这也不全怪老师。考试里听力分占比低,日常教学又堆着一堆读写任务,听说教学就成了“说起来重要、做起来次要、忙起来不要”的典型。家长那边更直接——“老师,我家孩子就是不爱说话,怎么办?”你看,焦虑点还是在输出端。似乎没有人真正关心,那个安安静静听的孩子,他的小脑瓜里究竟在发生什么。

“听到了”和“听懂了”之间,隔着一道深沟

我认识一个在合肥教英语的周老师,她的做法挺有意思。她从不在听力课上让学生先看题目。她先放一遍,什么任务都不给,就让学生闭上眼睛听。然后问:刚才那段话里,有没有哪个词你听到了两遍以上?有没有哪句话你觉得说话的人语气变了?开始大家都不适应,没头苍蝇似的。一个学期下来,他们班学生做听力选择题的正确率没有什么奇迹般的飞跃,但周老师说,学生开始对“听”这件事本身有反应了。

对,这就是关键——反应。听得懂,不只是获取信息,更是对信息做出回应。一个学生听到“下雨了”,知道要带伞,这是反应。听到老师语气突然变重,知道接下来要批评人了,这也是反应。听说教学最容易被忽略的,恰恰是这种“即时理解与判断”的训练。

我自己在这个坑里摔过。有一回上口语交际课,主题是“劝告”。我设计了一个情境:同学在走廊里追跑,你怎么劝?我找了几个孩子上来演。演得热热闹闹,底下笑得前仰后合。但我事后一想,那些笑的孩子,他们是在听台上的人怎么劝吗?不是,他们是在看笑话。台上劝告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别跑了”——“小心摔着”——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没有人在听对方“为什么跑”,也没有人注意到“劝告”无效后还可以换个说法。我们练了“说”,但说的内容和听的结果之间,根本没有咬合。

中学生小组讨论倾听与发言角色扮演课堂
中学生小组讨论倾听与发言角色扮演课堂

真正的听说教学,得先把“听”当成一种主动的、带着任务的、需要输出作为反馈的行为。这跟单纯地磨耳朵是两回事。磨耳朵是被动积累,是量变;听说教学是教孩子带着策略去听,是质变。

把“听”变成看得见的动作

那怎么在平时的课堂里落地?我试过几个不那么花哨的办法,这里说一说。

一是“听前预测,听后对质”。 放一段材料之前,先不给问题,让学生根据标题或第一句话猜内容。别小看这一步,它其实在激活学生的背景知识和期待视野。猜完再听,听完要对照:哪里猜对了,哪里完全没想到。这个“对质”的过程,就是训练听力监控能力。比如听《草船借箭》的评书选段,一个班猜“诸葛亮要借箭”,另一个班猜“周瑜要害诸葛亮”。听完之后,两个班的理解深度明显不一样。带着猜测听,耳朵会变得格外挑剔。

二是“关键词踩点”而不是“全篇复述”。 很多老师喜欢让学生听后复述全文,这对多数孩子来说太难了,最后就变成只有几个学霸的表演。不如降低门槛——听第一遍,每人记三个关键词;同桌交流,拼成一个完整大意;听第二遍,补充细节,看看谁的关键词抓得准。这样每个孩子都有事做,都有立足点。听的难度没变,但可操作性上来了。

三是“角色代入式听”。 这个对高年级特别管用。比如听一段关于零花钱使用的家庭对话,让学生分别站在孩子、爸爸、妈妈三个角色的立场上听。听完后,各自说说“我听到的最刺耳的一句话是什么”。很多时候,我们听不见对方,不是耳朵不好,是立场太固定。听说教学如果能松动一下这种固定,善莫大焉。

当然,说也不能偏废。但我发现,一旦“听”的问题解决了,“说”往往就有了内容。那些总是说“不知道”的孩子,多半是没听清、没听懂、没想明白。你给他一个清晰的听力支架,他嘴巴自然就张开了。

家长能做的,比想象中多

家长能做的,比想象中多
家长能做的,比想象中多

有家长问我,在家怎么练听说?是不是要买听力材料每天放?我说不用,你就把每天晚饭后的十分钟,变成“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”分享时间。但有个规矩:一个人说的时候,其他人必须听完才能插嘴。听完之后,每个人要提一个问题。提不出问题,就复述一下刚才最有趣的地方。这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训练,但它的核心——听完必须有反馈——和课堂里的听说教学是一模一样的。

还有个坑要避开。别把听说变成“考问”。“你听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?”“你再说一遍我听听。”这种话一出来,孩子的耳朵立刻关闭。听说教学的底色是交流,不是检查。交流的前提是,听的人有真实的兴趣,说的人有真实的表达欲。这两样没有了,技巧再多也是空转。

说到底,教室里的听说教学,不是为了培养播音员或速记员。它培养的是一种在场的能力——耳朵在场,脑子在场,心也在场。那个盯着梧桐树发呆的初一男生,后来在周记里写道:“鲁迅的保姆给他买书,我想起我奶奶给我做的那双棉鞋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”你看,他听进心里去了。

我们能做的,就是别打断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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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听说教学:教室里那个总在“听”的孩子,后来怎么样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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