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中午，我打开外卖 App。第一屏第一个，黄焖鸡米饭。
前天点的，昨天点的，今天它还在那儿。
我盯着看了三秒，居然有点感动。这玩意儿比某些亲戚还执着。然后我划走了，点了麻辣烫。第二天中午，麻辣烫稳稳坐在头一格，黄焖鸡退到第四位，像个被冷落的旧人。
这就是推荐系统。它压根不知道黄焖鸡好不好吃，它只知道一件事——我，最近，连着点过它。
它没偷听你说话，它只是在数人头
先聊个大家都有的毛骨悚然时刻。
跟朋友说想买双跑鞋，转头打开购物App，满屏跑鞋。这时候第一反应都是：它在偷听我。
我干过一件特别蠢的事。有天晚上对着手机大声喊了三遍“我要买登山包”，喊完等了两天。啥也没有。当然啦，这只是一个样本，说明不了什么。但我更愿意相信另一个解释：它没在听你，它在数人头。
推荐系统里最老、最扎实的一招，叫协同过滤。名字听着唬人，说穿了就一句大白话：跟你像的人喜欢什么，就给你推什么。
它不需要理解“黄焖鸡”这三个字是什么味道，它只需要知道——最近下单黄焖鸡的那批人里，有相当一部分在第二天点了奶茶，于是你可能会想喝奶茶。它算的是人和人之间的相似度，不是商品本身。
而你为什么会觉得“它怎么知道”？因为我们只记得命中的那几次。它推了三十条你没感觉的，你一条都不会记住；它推中一条你正好想要的，你就开始怀疑自己的麦克风权限了。
那它凭什么判断“跟你像的人”是谁？靠的是你没在意的一大堆小动作。
你在搜索框里打了两个字，删了。你刷到某条内容，手指停了一秒半才划走，比你平时慢。你点开一个东西看了三秒就退出去，但你还是点开了。这些碎屑，都被记下来，变成一串关于你的数字。
听起来挺吓人对吧？其实它更像一个有点笨、但特别勤快的实习生，蹲在你旁边疯狂记笔记。
召回、排序、重排：送你一口饭的三道关
很多人以为推荐系统是个黑箱，里面有个大脑在想。其实它更像一条流水线，而且这条流水线挺吵的。
第一关是海选。全平台几千万件商品、上亿条视频，它先粗暴地筛出一小撮可能跟你有关的，几百到几千个。这一步不讲究准，讲究快，宁可多捞点，别漏掉。就像你打开冰箱，先把所有能吃的都扒拉出来摆在台面上。
第二关才动真格。给这几千个候选挨个打分，算你点开它的可能性有多大。这一步用到的特征特别琐碎：你所在的城市、现在几点、你手机还剩多少电、你上一条看的是什么、你上次打开App是三天前还是三分钟前。是的，时间也参与计算。凌晨两点推给你的东西，和中午十二点推给你的，本来就不该一样。
第三关是我觉得最有人情味的一步，重排。假设它算出来你最爱看的是同一种内容，但真全推那个，你刷十分钟就腻了。所以它得往里掺点别的，插点新的，还得防着那些标题党、擦边内容、以及给钱买位置的。
这么一套走下来，你才看到那六个小方块。
它花了几百毫秒，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冷启动：每个新号都得经历一段尴尬期
换过号的人应该有体会。
刚注册那几天，首页推的东西特别无聊，特别大众，像在跟一个完全不熟的人尬聊。为啥？因为系统对你一无所知。它手里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数据，只能把全网点击量最高的那批东西端上来，赌一把。
这就是所谓的冷启动。用个生活里的比喻：你刚搬进一个新小区，想找家靠谱的理发店，你没有任何经验可参考，只能先看哪家门口排队最长。
所以新人别急着骂算法蠢。它不是蠢，它是没料。你多戳几下，多划几屏，多看几条又划走，它就开始有了形状。
这里插一句很有意思的细节：搜索是你主动递出去的信号，权重非常高。你搜过一次“露营灯”，接下来一周它都会记得。而你随手划过去的那条，它甚至不太确定你看见没有。这两个动作在它眼里的分量，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信息茧房这事儿，一半是自己挖的坑
吐槽时间到。
每次聊到推荐系统，最后一定会滑到那个词——茧房。说人被困在同一种内容里，越来越窄，越来越极端。
我不否认这现象存在。但我得说句公道话：这茧，用户自己也动手织了。
你想啊。你每次点开那种让你生气的内容，看完还想看，看完还转发，转发完还回去翻评论区。系统看到的信号是什么？是“这个人喜欢这个”。它不判断对错，它只判断喜好。你一边骂它给你推烂东西，一边每次都点开，它有什么理由不推？
反过来，那些按钮是真的有用的。
只不过有个门槛——你得连着点几次。我亲测过，长按“不感兴趣”点一次，效果微乎其微，系统会当成偶发事件。连着点个三五次，它才会当真，开始调整。
我去年花了一周时间，把某个App的首页从“情绪爽文加擦边视频”，慢慢改造成了“做菜加修驴蹄子加老房子翻新”。过程不复杂，就是看到烂东西立刻划走，看到还行的手动点一下赞，遇到特别烦的长按举报，然后等它慢慢学。
说实话，那一周里它推的东西更烂了，像在试探我的底线。但熬过去之后，确实变了。
把它当个实习生，别当算命先生
我现在对推荐系统的态度，基本就是带实习生。
它记性极好，执行极快，什么都不问，什么都照做。但它没常识，没品位，也分不清你是因为喜欢才点，还是因为生气才点。你把时间花在哪儿，它就把货堆在哪儿。
所以你真正需要搞明白的，不是它怎么算的。是你在给它喂什么。
下次打开首页，第一屏全是同一种东西的时候，先别骂。回头看看自己上一周都往它嘴里塞了什么。多半能找到答案。
对了，我最后没再点过黄焖鸡。它现在已经掉到第二十屏开外了。
有点想它。